黄策:西南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教授
肖月:上海财经大学财税投资学院博士生
本文从微观企业与宏观经济的角度,分析了 2014 年和 2015 年实施的固定资产加速折旧政策对就业的影响及其机制。在企业层面,政策通过增加固定资产投资、提高产出,产生了“规模效应”,该效应超过了资本和高技能劳动力增加所带来的“替代效应”,显著增大了企业的雇佣规模。在宏观层面,政策通过降低城市—行业内企业主营业务收入与固定资产投资成本比值对数的均值,产生了就业“激励效应”; 同时,政策还通过降低上述比值对数的方差及其与主营业务收入对数的协方差,改善了资源配置,从而进一步推动了宏观就业增长。促就业效应在东部地区、大规模企业和资本密集型企业中尤为显著。本文为政府实施固定资产加速折旧政策以推动就业提供了进一步的理论依据和实证支持。
一、研究背景与核心问题
当前经济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就业基础仍不牢固,制造业作为就业主渠道,长期存在投资动力不足、成本高企等问题。固定资产加速折旧政策通过缩短折旧年限、允许一次性扣除等方式降低企业税负、缓解现金流压力,是重要的降成本工具。但该政策对就业的影响存在争议:一方面可能刺激投资、扩大生产增加用工;另一方面可能引发资本替代劳动,减少就业。同时,政策如何通过资源配置影响宏观就业,尚未得到充分验证。
二、核心理论机制
(一)微观层面:规模效应大于替代效应
加速折旧政策降低企业固定资产投资成本,产生双向效应:一是替代效应,企业增加资本投入、扩大高技能劳动力雇佣,可能替代低技能劳动力;二是规模效应,投资增加带动产出扩张,进而扩大整体用工需求。本文实证发现,规模效应显著强于替代效应,政策最终显著提升企业雇佣规模。
(二)宏观层面:激励效应与资源配置效应双轮驱动
基于 HK 资源配置模型,政策从两方面推动宏观就业:一是激励效应,降低企业固定资产实际成本均值,直接激励企业扩大投资与用工;二是资源配置效应,降低企业资本成本差异的方差与协方差,减少资本错配,提升资源使用效率,间接带动就业增长。其中,激励效应占主导。
三、主要实证结论
整体效应显著:微观上,政策使企业就业人数显著增加;宏观上,政策带动就业总增长约 3.9%,其中激励效应贡献 2.3%,资源配置效应贡献 1.6%。
异质性特征明显:政策效果在东部地区、大规模企业、资本密集型企业中更突出;中西部地区资源配置效应不显著,小规模、劳动密集型企业受益有限。
机制得到验证:政策显著提高企业固定资产投资与产出规模,同时增加高技能劳动力需求,规模效应抵消替代效应,最终实现就业扩张。
四、政策建议
第一,持续深化加速折旧政策实施,进一步拓展政策受惠范围。该政策对“稳就业”和“促就业”具有显著影响。尽管政策的实施力度在不断加大,但政策受惠主体范围相对较窄,主要集中在第二产业。因此,应借助加速折旧政策改革的契机,进一步研究拓展政策适用范围的相关方案,以充分发挥政策导向作用,最大限度地实现促就业与稳增长。
第二,推动政策精准化与差异化设计,提升政策响应效率。不同企业和行业对政策的反应具有差异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部分企业和行业存在税收征缴和劳动力市场不完善的情况。因此,政府应重点关注中西部地区企业的劳动力市场化程度和税收征缴程序的完善。同时,针对政策效应不强的小规模企业和劳动密集型企业,应鼓励并引导其充分利用政策优惠,提升政策的敏感度和响应度。
第三,加强劳动力技能培训,缓解结构性就业矛盾。在加速折旧政策推动企业扩大投资规模的同时,企业对高技能劳动者的需求也在增加。这意味着低技能劳动者面临失业风险增加的挑战。为解决劳动力技能短缺问题,政府应前瞻性地加强对职业技能培训的支持,推动职业教育与产业需求对接,为企业输送更多高素质技术人才,减少结构性失业,提升整体就业质量。
摘编来源:《世界经济文汇》2026 年第2期